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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仁明:开卷亦常有害 读书即是修行

发表时间:2014-06-19 06-06 【打印】 [浏览次数:]

 
    我们所有的被我们说成是伟大的作品,里面有多少是类似这些的东西?包括电影,包括绘画,包括所有的艺术形态,我记得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,有一段时间也很认真的在看西方的艺术电影,每次看完之后你心里面就往下沉,沉到后来有一种厌世感。看完之后看得很不舒服,可是你下次会不会再去看?会。为什么?说实话,是因为我被催眠了,怎样被催眠?有两个被催眠,第一个你会觉得他那个感觉说到你心里面某一个部分被碰到了,所以你想再被碰一次,这是第一种催眠,这个催眠还不严重。第二个比较严重的催眠是什么?所有的信息都告诉我这些作品是伟大的作品,因为人家都告诉我是伟大,所以我不敢怀疑,不敢抵抗。所以我只好很认真的、很悉心的去看这些伟大的作品,结果每次看心里面都往下沉,看完之后很难过,可是隔了几天又忍不住,又要去看,然后就变成一个恶性循环。这样一个恶性循环其实不只是在看他们的这些艺术电影,包括看很多当代的西方的艺术,包括大家很熟悉的绘画,像台湾叫做梵谷,大陆翻译成梵高,你看到那个扭曲的线条,刚开始看着很触动,好像你心里也有那种扭曲,结果看久了之后,你自己也会变得扭曲。我慢慢发现,它不是某一个个别现象,是从所有的艺术到所有的文学,到所有的他们所谈的那些伟大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,从19世纪以后差不多就是这样,然后就因为它是伟大,我们带读书的过程里面很自然就用一个很谦虚的态度你要去学习它,然后学着、学着之后,你就不自觉的被催眠了。你就觉得,第一个他说得好对,你本来就是这个状态,结果你越看,你越觉得对,然后你就越进入那个状态,结果它变成一个恶性循环。
 
     第二个就是我刚刚讲的,因为大家说它伟大,我不敢抗拒,我没有能力抗拒,结果在这样的情况之下,我大学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,这样子不仅是看电影,不仅是看绘画,不仅是读文学,其实是当时所有的阅读,所有的思考,都会有这样一个共同的情况。当我越来越认真去读书,越来越要去努力充实自己的时候,其实我自己的生命状态是越差的。可能我比较幸运的地方是我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对劲,后来我想挣脱的是我跟我同辈的人比较起来,我比较幸运。后来我跑到一个很远的地方,离台北很远,我到一个乡下去,连一个人都不认识,我自己读自己的书,自己做自己的事,自己重新调整自己,结果这样的一个变化、一个调整之后经过了很多年我才终于慢慢搞清楚,原来当初的认真,当初的虚心学习其实是一种自我欺瞒,其实我们是被催眠。你再回头去看才发现,被催眠的不是我一个,是我们同辈的人都被催眠了。然后被催眠的也不只是同辈的,可能是从五四以后有非常多的读书人都会有同样的困境,所以那天德文系的教授就在问我,他说很多人都会觉得奇怪,可是为什么我会走出来?我就跟他说,这里面有两个原因,第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,住在一个城市有城市的好处,城市的好处就是讯息很多,来往频密,你遇到高手的机会也多,我国跟人家互相切磋,以文会友的机会特别多,这是城市的好处。
 
    可是,城市的坏处恰恰就是因为它的讯息很多,跟人家切磋来往的机会也特别多,假设今天你是在一个需要沉淀状态的时候,旁边这些人的切磋,旁边这些人跟你讨论,他很有可能就变成是你的一个干扰,很有可能他就变成是不断的在使你产生动摇,你好不容易稍微清楚一点了,旁边的人跟你讲一讲,你又困惑了。他如果是在一个比较不好状态的时候,他就容易出现这个缺点。那我在乡下的情况完全颠倒,在那么一个偏僻的乡下它的不好就是孤陋寡闻,可是好处就是不会被别人干扰。你就觉得这些东西跟你不相干,你可以去沉淀下来,后来我有了这个经验之后回头去想,自古以来中国人很讲究一个东西,就是你的生命在成长的某个过程一定要有一个阶段,比如有一段时间你得到山上去,你得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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