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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本来就是迷宫,没有必要再造一座。”

发表时间:2019-09-01 14-09 来源:凤凰文化 【打印】 [浏览次数:]

     梦是博尔赫斯小说中的重要意象,是他创作幻想小说的重要手段,是他篡改现实的主要手法。博尔赫斯在一次关于幻想文学的演讲中提到过幻想小说的四种手法,其中一个手法就是“现实与梦幻的混淆”。以梦境篡改现实,是文学幻想最古老的手法之一。博尔赫斯的幻想小说中出现了大量梦境,可以说他的小说是由一个个的梦构成的。

      在前文中我们谈到了域限幻想,它是指一种处于临界状态的幻想,在真实与非真实之间维持着高度平衡。博尔赫斯维持高度平衡的主要手段就是“梦”,因为它“似乎是介乎睡眠和苏醒之间的一种情境”,这一点是非常关键的。博尔赫斯对梦的认识有以下几层含义。

       第一,博尔赫斯认为作家创作的状态与做梦时的状态是一样的,这与弗洛伊德在《作家与白日梦》那篇文章与阐明的观点并无二致,尽管在一些场合博尔赫斯对弗洛伊德的评价毫不留情面,但他们在这一问题上有共识。梦作为文学作品的表现对象是非常普遍的,它在不同作家的笔下呈现出不同的色彩,但是博尔赫斯所说的梦与我们通常所说的梦不尽相同。博尔赫斯认为梦是一种存在状态,这种状态在人们醒着的时候也可能存在,并不一定在睡眠之中。博尔赫斯说:“(梦)不一定非得在睡觉的时候,在你构思出一首诗时,睡与醒没有多大的区别,不对吗?因此它们的意思是一样的。如果你在思考,如果你在创造,或者如果你在做梦,那么梦大概就与幻想或睡眠相一致了,没什么不同。”博尔赫斯的梦与想象、幻想时的状态是相同的。

        第二,博尔赫斯强调梦与个体生命经验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,这种经验只属于自己,是独一无二的,与外在世界无关。“说到梦,你知道梦中的一切都来自你自己,而说到醒时的经验,则许多与你有关的东西并非由你而产生,除非你相信唯我论。如果你相信的话,那么无论你是醒着还是睡着,你便始终是个做梦的人。我不相信唯我论,我想没有什么人是真正的唯我论者。醒时的经验与睡时的或梦中的经验有本质的不同,其不同之处一定在于,梦中所经验到的东西由你产生,由你创造,由你推演而来。”这一段话所谈及的梦中的“经验”和清醒时的经验截然不同,其不同之处就在于梦中所经验到的东西与“我”的关系非常密切,与外在世界的其他事物无关。

     第三,博尔赫斯还把梦与噩梦区分开来,噩梦比梦的范围要小,“梦是属,梦魇是种”。博尔赫斯强调梦魇带来的恐惧感是文学性之一,噩梦对于文学来说更有意义。专门从事幻觉研究的心理学家也把噩梦与普通的梦相区别,把噩梦归于幻觉的范畴。

     噩梦不同于其他的梦,它与我们通常所说的梦相比有另一种意味。它们的不同在于“噩梦”是一种存在状态,是对自我存在的痛苦的隐喻。博尔赫斯所说的噩梦带来特殊的恐惧,它是与我们所了解到的恐惧完全不同的恐惧,一种不可知的恐惧。下面这段文字是博尔赫斯关于噩梦的经典论述:

     噩梦不同于其他任何梦。我读过许多解梦的书和心理学著作,但我从未发现什么噩梦的有趣论述。然而噩梦不同于其他梦。“噩梦”这种叫法就挺有意思。我想从词源学上讲噩梦有两个含义。噩梦或许是夜的寓言,德语词Märchen与此意相近。……我想在日常的不幸与噩梦之间,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噩梦有着另一种味道。……噩梦是地狱存在的证明。在噩梦中我们感受到一种十分特殊的恐惧,它完全不同于我们所知的任何一种恐惧。不幸的是我太了解噩梦了,而它们对文学相当有用。我记得那些辉煌的噩梦——它们到底是梦呢还是创造,反正都一样——那些德·昆西在他的《英国瘾君子自白》中所描写的辉煌的噩梦。埃德加·爱伦·坡的许多故事也是如此。你也许会发现这句话或那句话写得不好,或者我们不喜欢这个或那个隐喻,但它们的确是噩梦。当然,在卡夫卡的著作中你也能找到噩梦。所以说到地狱,它也许真的存在。也许在某地有一个国度,那儿的一切都是噩梦。但愿这是空话,因为我们已经尝够了噩梦,它就像切肤之痛一样真切,一样不可忍受。

     博尔赫斯认为梦的形象性、情节性,是梦魇的另一个重要的文学性,但它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是梦魇所带来的恐惧感。他认为我们的生命中充满了可怕的时刻,现实的压抑、亲人的离去,这都令人悲伤和绝望,但是这些具体的理由并不出现在梦中。梦魇中的恐惧感更加特别,特别之处在于它可以通过任何一个故事表现出来。

     把梦与噩梦区分对待的不只博尔赫斯一人,欧内斯特·琼斯(Ernest Jones)在他的专著《论噩梦》(On the Nightmare)里强调噩梦完全不同于平常的梦,它们总是带来惊悚(有时压迫胸口)、呼吸对自己彻底瘫痪的意识。“噩梦”(nightmare)现在常被用来形容不好的梦或让人焦虑的梦,和真正夜晚的梦魇(night-mare)所引发的畏惧大相径庭。切恩就形容它是“不祥的超凡”。他建议最好在夜晚(night)和梦魇(mare)之间加上连字符,现在这已经成为该领域约定俗成的惯例。另外,谢莉·阿德勒(Shelly Adler)在《睡眠性麻痹:夜晚的梦魇、反安慰剂与身心相连》(Sleep Paralysis:Night-mares,Nocebos,and the Mind-body Connection)中也强调“夜晚的梦魇与梦不同,它出现 在醒着的时候——一种半醒或游离的状态”。

     博尔赫斯强调的是噩梦的本质特征,它带来的幻觉更加生动逼真、细致入微、变化多端和恐怖吓人,它可能给经历者带来更加强烈的冲击。这些幻觉也许来自内心、听觉、触觉和视觉,总是伴随着一种窒息感或胸口的压迫感、对厄运的预感和痛彻心扉的绝望和恐怖。

      第四,博尔赫斯认为梦就是文学,其中一层意思指的是作家“白日梦”的创作状态;还有一层意思是就梦的内容而言,它本身所包含的故事情节、它的戏剧性对创作而言十分有用。他认为梦本身就是美学作品,尤其是噩梦具有相当的创造力,它对文学创作十分有用,“梦是一种创造”,“梦乃美学作品,也许是最古老的美学表现”,“人在做梦时,思维活动采取的是戏剧形式。……晚上,做梦的时候,咱们就是演员、剧作者、观众和剧院,包罗万象”。梦给博尔赫斯的文学创作提供了素材,他说噩梦“也许是一个礼物。噩梦赋予我小说的情节,我对它们再熟悉不过。它们时常出现,总是以相同的形式。我常做迷宫的噩梦”。威利斯·巴恩斯通说梦是博尔赫斯收集材料的地方,博尔赫斯表示认同。

      文学就是有引导的梦,把梦的内容、情感进行再加工,赋予它更复杂的形式和内容,“我并不反对世界是一个梦的观点。正相反。但我知道在写作时我必须丰富这个梦。我必须把某些东西添加到这个梦中去。姑且说,我必须赋予梦以形式”,而作家“就是一个不断做梦的人”。“就像我们习惯于延续不断的生活一样,我们会给我们的梦以叙事的形式;然而我们的梦是多重的,是同时发生的。”“说到头,文学无非是有引导的梦罢了。”

      博尔赫斯1980年在麻省理工学院与肯尼恩·布莱切尔交谈时说过,有一次他在美国的东兰辛做过一个梦,醒来时梦的内容都忘了,只记得一个句子“我要把莎士比亚的记忆卖给你”,玛丽亚·儿玉(博尔赫斯晚年的妻子)对他说也许这句话暗示着一篇小说,后来博尔赫斯真的写成了一篇小说,名为《莎士比亚的记忆》。当然,除了《莎士比亚的记忆》,绝大多数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都蕴含着瑰丽多彩的梦。

      博尔赫斯把生命、世界、文学视为一体,它们三者并没有本质的区别,就像他经常说到的那样“我并不反对世界是一个梦的观点”。他在梦中梦到生命和世界,他所要写的是世界,同时也是梦。“依我看生命、世界,是一个噩梦,但我无法逃避它,我依然梦着它。……我已经八十多岁了,我看不见,经常感到孤独。除了继续做梦,然后写作……”博尔赫斯理解这三者的方式建立在他唯心主义世界观的基础之上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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