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的位置:大渡网 > 人文 > 自在书院 > 正文

莎士比亚戏剧的“黑历史”

发表时间:2019-06-10 14-06 来源:凤凰网文化 【打印】 [浏览次数:]

   2017年10月,傅光明先生新著《天地一莎翁:莎士比亚的戏剧世界》(天津人民出版社)问世,我因从事相关教学和研究的缘故,遂仔细阅读此书、并作了详尽记录,整理成一篇书评《莎剧的版本考证、故事溯源及文本新读》。怀着忐忑的心情,我将文稿发送给傅先生,不想他很认同这篇“阅读笔记”。我自知不是文章写得好,而是傅先生包容的个性使然;因为在我印象中,他从不直接否定别人的观点,尤喜鼓励和褒扬年轻人。

  所写书评涉及到对莎剧故事资源的论述,估计比较符合傅先生的写作初衷,所以,当他要出版《莎剧的黑历史——莎士比亚戏剧的“原型故事”之旅》一书时,竟然让我作序。我当即愕然,以不容商量的语气加以回绝。原因很简单,根据学术界“行规”,一般是后生晚辈出版专著时请前辈学人作序,由此增加影响力或抬升“江湖地位”,几乎没见过一个前辈学人邀请“后来者”写序的先例。更何况,在平时的交往中,我都称傅先生为“傅老师”(以下还称老师),替他作品写序的重任岂敢轻易接受。

  在邀请与推辞的拉锯战中,傅老师坚持己见,把整理好的书稿发给我,后记也提前完工,并在来信中说万事俱备,只欠“熊序”。无奈之下,准确地说,应该是感动之余,我接受了这个“任务”。我知道,傅老师让我作序,一定包含着对我学术上的某种肯定或期望,我当然不能刻意回避他的良苦用心,正所谓“恭敬不如从命”。接下这桩“美差”之后,在重庆阴冷又多雾的冬季,面对繁忙而无序的日常,我内心的行动力却倍增。

  一

  倘若不计较年龄、学术实力和学界声望等因素,我倒是觉得可以给傅老师的大000作写序,毕竟我对他的为人为学颇为了解。

  我和傅老师相识于2009年初夏,那时他来西南大学主持学位论文答辩。梅雨时节,重庆难得的晴朗使空气显得格外清新怡人,工作之余,我们一起到运动场打篮球,或坐在小菜馆里聊天,彼此感觉很投缘。我后来到中国社会科学院跟张中良老师作博士后研究,傅老师作为评审专家参加了我的出站答辩,他“平视”的眼光让我感到轻松,有启发性的提问令我获益匪浅。2014年,我被遴选为中国现代文学馆客座研究员,去北京的次数增多了,和傅老师的接触更加频繁。

  记得有一年秋天,我去参加中国人民大学举办的“翻译与20世纪中国文学”学术研讨会,期间去拜见傅老师,他竟骑着单车拉载我去芍药居附近吃饭。清瘦的傅老师用自行车托着我这个年轻人,无论从年龄还是体重上看,那画面均呈现出不协调的颠倒感。但每每回想起这个镜头,我就觉得北京是座温暖的城市,而这恰好是我定格傅老师形象的清晰影像:生活简单朴实,性格自然随和,待人真诚直率。

  傅老师是老舍研究专家,出版过小说、散文和传记文学20多部,主编及编选现代作家作品上百种,此外还翻译了凌叔华英文自传体小说《古韵》等7部作品,加上是现代文学研究权威期刊的执行主编,真正称得上名满学界。我佩服他在编刊、创作、研究之余,还能静心从事枯燥的翻译工作,在物质利益和虚妄浮名充斥的滚滚红尘中,还能坚守文化人的本分,将所有时间和精力灌注到文学事业中。

  当然,从个人角度讲,我对傅老师的好感来自于他首次在《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》上发表了我的论文。作为学术界无名小卒的“外省人”,那时要从海量的稿源中脱颖而出确实不易。每每提及此事,傅老师总淡淡地说,要给年轻人机会,而且你的文章写得有价值。我理解傅老师的想法,他不想我背上人情债,希望我做一个踏实有实力的研究者,淡化个人付出与鼓励年轻人的用心由此可见一斑。实际上,傅老师眼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关系稿,他常跟我说,编辑是在做成人之美的事,只要你的文章写得足够扎实,编辑部就乐意录用;反之,如果文章质量平平,再好的私交也枉然。他的话对我触动很大,对我的研究态度和论文写作起到了莫大的鞭策作用,直到今天,我给刊物投稿时,总要掂一下自己文章的分量,更不能随意给熟悉的编辑投稿。

  我们见面除了聊学术,也谈各自的生存处境,交流现实生活的各种体验。身在京城,处“庙堂”之高,傅老师也有难言的烦忧和苦恼。读他的某些著作,其内心的创痛和不安虽不溢于言表,却也并非无迹可寻。比如《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》一书,在和美国友人韩秀的通信中,透露出傅老师生活的些许失意与淡然。他的心态能早早地平和下来,曾所经受的煎熬和隐忍是旁人无法理解的。年过不惑之后,我终于参透了傅老师当年的心思:那些无视个体生命的行为,以及漠视个人正常诉求的傲慢姿态,是对人基本尊严的扼杀;而傅老师是一个有高度人文情怀的学者,他眼中最忌惮的就是对人之尊严的践踏,如若屡屡面对此等事件,他怎能不心生失落感呢?这是人之良知的体现,不关乎个人得失。

  我和傅老师有年龄和学识上的差距,但能成为知交,其实想起来,是我们的性格有许多相似之处。我们都渴望在一个平静而公正的环境中生活,却也放不下自己的兴趣爱好,唯有双手紧握“志业”才能平复内心的波动。而正是这种心理,可能会被人误以为有积极入世的仕途执念,因此难免招来非议。同时,我们都有一颗仁慈之心,对待周边的人事常能站在他人立场上三思,但有人不以为然,认定这是你个性的“软弱”,容易被说服或改变自我立场。于是,形形色色的人和难以处理的事接踵而至,心中时常有无法平复的矛盾纠葛。

  如果一个人用明澈的眼睛观察世界,用赤子之心对待世界,那他一定也希望世界以相同的方式回报他;如若不然,那他内心的痛苦和失落就会加深。时间长了,我们的正常需求就会被外界漠视,自我内心的憋屈感就会日趋强烈。也许有人会将此心情理解成郁郁不得志,但其实是对生活的失望之情,与个人事业或仕途成败难以并置而论,就像存在主义者体认到虚无一样,折射出的只是一种普遍而悲情的生命认知。

  好在严冬不会一直封锁大地,在认清生活及周遭人事的本来面目之后,傅老师反而释然了。能让我们安身立命的终究不是外在的荣光,而是如何拥有诗意的充实生活,如何在有生之年做自己认定有意义的事情。机缘巧合,正当傅老师在现代文学的花园里收获了沉甸甸的果实之际,或偶尔被外在世界的“无情”干扰了恬淡之心后,他走上了重译莎士比亚戏剧的道路。面对如此浩大的工程,傅老师顿觉此生漫长而短暂,在对莎翁深奥精神和艺术的不断理解中,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变得愈加内敛丰盈。

  2014年秋天,我获得富布莱特项目资助,前往美国康奈尔大学访学,临行前去拜访傅老师,只见他办公室堆满了各种版本的莎士比亚全集,很多英文版我从未见闻过。他若有所思地告诉我,自己正在做一件足以耗费一生精力的事,那就是重译莎翁全集。我听后感到很惊讶,估计傅老师也不清楚他的选择究竟会将他个人的志趣引向何处,因为在中国莎士比亚的译介历程中,仅凭一己之力翻译完全部莎剧者,至今唯梁实秋一人,他的翻译跨越了三十多年的时间,直到晚年才在台湾完成夙愿。朱生豪在战乱中辗转流徙,翻译宏愿未达却英年早逝,其他莎译名家还有曹未风、孙大雨、方平等,他们将有生之年全部投入到翻译中,译本虽各有特色,但不足之处也比比皆是。

  不过,“文变染乎世情”,正如艾略特(T. S. Eliot)在《庞德诗选》(Selected Poems of Ezra Pound)的序言中说:“一代自有一代之翻译。”随着文学表达和审美风气的变化,莎翁作品在新的语境下也有“重译”的必要性。我们都知道,莎剧在现代时期有多种文体的多种译本,20世纪中后期以来,却鲜有人再重拾翻译莎剧的苦差。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,傅老师的决定是有价值的,他把重译莎剧的历史重任扛在自己肩上,这需要才气,更需要勇气,我只能对他肃然起敬,对他翻译的莎剧文本充满期待。日后,在中国莎剧译介历史中,除了朱译本、梁译本等之外,还应有傅译本,且后者一定更符合21世纪以来读者的阅读习惯。同时,因借鉴和吸纳了多个英文版本和中文译本的优长,加上傅老师洗练的文笔,傅译本也必将成为权威的译本。

  景色怡人的秋天过于短暂,大雪与雾霾在冬天不期而至,沙尘暴与温润的南风相伴,待到枝头变绿时,北京便进入了酷暑时节。这几年,傅老师对四季轮回的脚步浑然不察,他坐在狭小的办公室里,翻译成了他生活的主要内容,其心思徜徉在伊丽莎白时代的英国和欧洲各地,他独自一人漫步在莎剧的广阔天地中。英汉之间词义的甄别,鉴定已有版本的优劣,寻找符合原文风格而又被当下读者接受的最佳表达,查阅各种资料等等,这些构成了傅老师的时间链条。


免责声明: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,与大渡网无关。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,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、文字的真实性、完整性、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,请读者仅作参考,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。

版权声明:本站所用图片除本站原创以及有确切来源外,其他图片均来自网络,且均注明来源为资料图,其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,如果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地方,请联系我们,我们将马上进行处理,谢谢!

延伸阅读
相关阅读

Tel:010-87326984 Email:admin@dadunet.com 投稿邮箱: 584597867@qq.com

dadunet.com版权所有 京ICP备11013706号-1 京公网安备110105011866 2006~2017 ALL Rights Reserved